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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款人破产程序尚未终结不影响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保证人改制时的对外担保责任
来源:本站 作者:管理员 日期:2020/7/17 15:18:33

近年来,随着国家加快完善市场主体退出机制以及推动相关“僵尸企业”通过破产退出市场等政策的推进,申请破产的企业越来越多,在处置破产企业相关债务的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多且杂,本文作者即通过自身代理的案例对在借款人进入破产程序而程序尚未终结前,出借人能否提前对保证人进行追偿以及保证人是否应对改制前的对外担保承担保证责任等问题进行详细阐述。


案情介绍


原告/债权人/被上诉人:某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回族自治区分公司(以下简称“某资产管理公司” )


被告/保证人/上诉人:宁夏某房地产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原宁夏A 房地产公司改制为宁夏 A 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 2002 年 6 月 19 日名称变更为宁夏 B房地产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B 房地产公司” )


1995 年 9 月 13 日,宁夏某机械厂向建设银行借款 30 万元,期限自1995 年 9 月 13 日至 1996 年 6 月 12 日,由宁夏 A 房地产开发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宁夏某机械厂以部分房产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但未办理登记。


1996 年 11 月 22 日,宁夏某机械厂向建设银行借款 280 万元,期限自1996年11月 22 日至 1997 年11月 21 日,由宁夏 A 房地产开发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2000年年初,建设银行将上述债权依法转让给了某资产管理公司西安办事处银川业务部,后该业务部改为某资产管理公司西安办事处银川资产管理部。现成立了某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承继原机构的全部权利义务。


2002 年 6 月,宁夏 A 房地产开发公司改制变更为宁夏 B 房地产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2008 年 12 月 17 日,某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宁夏某机械厂破产清算申请,某资产管理公司在该破产程序中申报了债权,该破产程序尚未终结。截至破产申请受理日,B 房地产公司为宁夏某机械厂提供担保的借款包括本金310 万元及其利息 9534211.54 元,宁夏某机械厂均未予清偿。


2012 年 9 月 19 日,某资产管理公司向某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 B 房地产公司偿还为宁夏某机械厂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借款本金 854 万元(包含另外一笔 544 万元)及利息 2068 .84818 万元,两项合计 2922 .84818 万元;二、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担保借款本金偿清之日止的利息。


因案件审理过程中, B 房地产公司对其中一笔 544 万元借款担保合同以伪造公司印章罪报案,某市公安局经济侦查局予以立案,某资产管理公司向一审人民法院提交 《 关于撤回 B 房地产公司作为保证人承担部分贷款本息连带清偿责任的申请 》 ,请求撤回 544 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将诉求变更为:一、 B 房地产公司偿还为宁夏某机械厂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借款本金 310 万元及利息 9534211.54 元(截至破产申请受理日 2008 年 12 月 17 日),两项合计 12634211 . 54 元,利息主张至实际清偿之日。


代理要点

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人民法院认为,该案的焦点问题是:


1 .某资产管理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


2 .主债务人宁夏某机械厂进人破产程序后,该案是否具备起诉的条件?


3 .保证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B 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免除保证责任?


对于上述焦点问题,代理律师认为:


1 .名称的变更不影响权利义务的承担,因此某资产管理公司诉讼主体适。


2 .根据法律规定,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诉讼应继续进行,故主债务人破产,不影响债权人对保证人行使权利,具备起诉条件。


3 .对于 30 万所涉及的保证合同,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限后,债权人向借款人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借款人对该通知书盖章签收,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对 280 万所涉及的保证合同,由于某资产管理公司多次对此债权进行催收,因此某资产管理公司对保证人主张担保债权的时效一直处于中断的状态。综上,要求 B 房地产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经过审理,一审人民法院采纳了代理律师的意见,作出判决如下:一、 B 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 10 日内偿还某资产管理公司借款本金 310 万元,利息 9534211. 54 元,本息合计 12634211 . 54 元;二、 B 房地产公司履行清偿义务后,取得某资产管理公司在宁夏某机械厂破产案中作为债权人的受偿权。


一审判决作出后, B 房地产公司不服某高级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最高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上诉人不承担保证责任。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经公安机关鉴定涉案金额 544 万元的保证合同已确认存在伪造行为,并已立案侦查,本案应在公安机关就合同伪造行为立案侦查的刑事程序终结后再行民事审理,而不应违背“先刑后民”之基本原则,置本案伪造合同进行诈骗之事实于不顾。二、一审判决对本案担保背景及所涉政策性破产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主债务人宁夏某机械厂实施了政策性关闭破产,根据相关规定,作为债权人的银行和某资产管理公司对列入政策性破产进行核销的债权由国家财政动用储备金弥补损失。三、根据国办发 〔 2006 〕 3 号文件关于政策性破产的规定,对列人总体规划拟实施关闭破产的企业,有关金融机构不得在企业关闭破产方案实施前转让或出售已确认的债权。因此一审人民法院适用 《 破产法 》 的一般性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裁判“上诉人取得被上诉人在破产案中的受偿权”明显超越了法律,扩大了人民法院裁判的权利。四、一审判决关于保证期间等实体问题的法律适用亦属错误。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


1 .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


2 .担保人 B 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免除担保责任?


对于该争议焦点,代理律师认为:


1 .本案涉及三笔保证合同是属于同一债权人的三笔独立债权。其中一个保证合同涉嫌借款人伪造合同诈骗,不影响其他未涉及刑事犯罪的保证合同项下债权单独诉讼裁决的合法性。


2 .被担保人即使实施政策性破产但尚未终结,不影响债权人对保证人提起诉讼要求承担保证责任。答辩人提起诉讼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不存在政策性破产且尚未终结影响案件实体、程序的情形。


3 .本案两笔保证债权不存在保证期间、诉讼时效方面的瑕疵,也不存在可能影响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任何情形。


 4 .上诉人诉称其负资产改制、职工增资人股等改变企业所有权性质致使其不能承担保证责任属于恶意逃脱保证责任的诡辩,不能成立。



审理结果


二审最高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


1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 《 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 (法释 〔 1998 〕 7 号)第 1 条“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的规定, B 房地产公司关于本案涉嫌犯罪应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2 .对 30 万元保证责任,本案合同约定,担保责任期限为“从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合同失效之日止”,该约定应认定为有约定但约定不明。因此,保证责任的期限应为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2 年,即1996年6 月12 日至1998 年6 月12 日。在此期间债权人没有主张过债务,故一审判决B 房地产公司承担该30 万元保证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3 .本院认为一审适用《 破产法》 规定并无不当,法律并未禁止在破产程序中或破产程序终结前向连带保证人单独提起诉讼。故在本案中,担保人通过承担担保责任后,在承担责任范围内,依法向审理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及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从而获得权利救济,不失为各方当事人摆脱诉累,尽快实现有关权利,减少不当损失的最佳途径。


4 .国办发〔 2006 〕 3 号规定:“对列人总体规划拟实施关闭破产的企业,有关金融机构不得在企业关闭破产方案实施前转让或出售已确认的债权,也不得加紧追讨债权及担保责任。”涉案政策性关闭破产企业的破产申请批准发生于2008 年11 月16 日,本案债权人于2012 年9 月19 日提起诉讼,因此本案债权转让不属于上述文件规定范围。


5 .根据国发〔 1994 〕 59 号文件规定:“一个企业为另一个企业提供担保的,被担保企业破产后,担保企业应当按照担保合同承担担保责任。”财政部财金〔 2005 〕 50 号文件规定:“金融企业对已核销的呆账继续保留追索的权利,并对已核销的呆账、贷款表外应收利息以及核销后应计利息继续催收。”据此,担保人关于免除280 万及利息担保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经审理判定:一、撤销一审判决;二、B 房地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 日内偿还某资产管理公司借款本金280 万元及利息8708413 .79 元,本息合计11508413.79 元;三、B 房地产公司履行清偿义务后,可以依法向受理宁夏某机械厂破产的人民法院在清偿责任范围内申报债权。



办案心得


本案涉及三个法律问题需要厘清,分别为:


1 .债权人申报债权以后,破产程序尚未终结前,能否提前向保证人主张的问题。


我国破产企业法和担保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均对债权人的利益有所保护,但该种保护并不是无限扩大的,法律并未禁止在破产程序中或破产程序终结前向连带保证人单独提起诉讼。该问题涉及对最高院《 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44 条第2 款,“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6 个月内提出”的理解。被告B 房地产公司为暂缓承担责任,提出诉讼应在破产程序终结后6 个月内提出,现破产程序未终结,诉讼条件未成就,但该抗辩是对该条款规定的曲解。根据《 担保法》 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债权人可以自行申报债权,也可以通知保证人申报债权,破产程序终结后6 个月是对债权人行权最长期限的限制,而不是对破产程序未终结前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限制。


2 .本案中上诉人主张,三份保证合同中有一份以私刻印章罪予以刑事立案,其他两份合同不应在此基础上违背“先刑后民”的原则继续审理。对此,一审、二审人民法院均认定,一个案件债权涉及的三笔借款是三个独立的保证合同,其中一个存在刑事犯罪问题不影响对其他合同的继续审理。


3 .本案涉及的另一个问题是企业改制后保证人作为改制主体是否应对改制前的担保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


根据最高院《 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如果改制时债权人未作出明确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无论改制企业是否将所担保债务列人其改制时的净资产或债务中,均不影响改制企业承担保证责任,承担债务对于改制企业属于遗漏隐瞒债务,承担责任后的改制企业有权对原产权人另案主张权利。


通过代理本案原告的诉讼过程,代理律师认为,律师在代理任何一个案件时,首先要取得、整理好案件的基本证据,在证据确认案件事实的基础上,确定请求权的内容、找寻到请求权的法律依据,再进一步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编排好证据,才可能取得案件的胜诉。本案中,诉争的核心在于:借款人进人破产程序而程序尚未终结前,能否提前对保证人进行追偿;保证人B 房地产公司是否对改制前的对外担保承担保证责任。整个案件的准备就围绕着这两个核心问题进行。前期经过与某高院、负责破产审理的某中院沟通,并寻找类似案件的相关处理,最终找到了有利于支持原告的司法裁决案例,做到了准备充分,最终保证了案件胜诉。